终极竞争廉价发射,中国航天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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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前的实践看,中国商业航天的两大前景,一是商业火箭尤其是小型商业火箭的研制和发射服务;二是微小卫星的研制、设计、组网和应用推广。尽管创业者们的热情来自“猎鹰”火箭崛起的
Space
X,但他们必须充分认识到,“造星”与“造火箭”,尽管在成本控制的策略上是一致的,但这两者的商业逻辑有着根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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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4月19日早晨6点51分,Space X
的“猎鹰-9”火箭在美国佛罗里达州发射升空,将探索新地球的TESS卫星送入太空。这次是该型号火箭的第53次发射,再一次成功实践了创始人埃隆·马斯克的火箭可重复利用路线。

撰文/孙静

“疯狂”的马斯克引发全球商业航天热潮,在中国,零壹空间、蓝箭空间等民营火箭项目,已公布了2018年商业发射首秀计划,而天仪研究院、九天微星等专注于微小卫星的民营企业,早在几年前就实现了商业卫星的发射和在轨运营。

编辑/ 赵艳秋

而另一边,国家政策对民营资本进入商业航天领域不断释放善意信号;来自国家队的航天科技、航天科工已展现商业航天领域的领军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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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同样是4月19日这一天,正逢“中国航天日”前夕,国家航天局系统工程一司司长李国平在北京的新闻发布会上明确指出,国家建设航天强国今后的重点任务之一,就是贯彻落实军民融合发展战略,大力推进商业航天发展。

失利后的掌声

民营企业曾经为中国的航天事业做出不少贡献,却难以担任航天事业的主角。始于2015年前后的商业航天热潮,终于让民营企业有机会站在商业舞台的中央。遥看大西洋彼岸的美国,Space
X等一批新兴民营企业,正在用低成本、适应新兴市场需求等近乎不可思议的行为,颠覆传统航天机构的想象力。美国投行摩根士丹利近期推出的“太空颠覆系列”报告认为,以Space
X、Blue Origin、One
Web领衔的90家民营企业,正在改写全球太空产业格局。时下在中国,一批入局商业航天的创业者,他们大多是技术出身的极客,追逐着马斯克的脚步。

3月27日晚7点,蓝箭创始人张昌武正在清华大学航空航天学院做演讲,题目是《中国民营火箭的商业化》。

商业航天已经成为极客创业者的商业博弈。从“造卫星”到“造火箭”,一批民营新势力正试图改写中国商业航天版图。

这是APEC中国青委会发起的知识讲座“青讲”的第一站,中国航天基金会理事长、原探月工程副总指挥吴志坚也是主讲人之一。

是时候将太空探索当成一门生意了。

演讲环节还没结束,一则突发消息先在听众间扩散开来:刚刚,另一家民营航天企业零壹空间的入轨火箭发射任务宣告失败——在完成一级分离后,这枚火箭迅速失控,并在酒泉上空涂划出奇怪的痕迹。

数月之前,Space
X刚刚完成“重型猎鹰”的发射壮举,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原党委书记梁小虹在北京的一场演讲中称,全球的商业航天已经风生水起,中国商业航天在未来将迎来超万亿元规模的市场,将诞生出无数“独角兽”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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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国有企业在国际市场进行过航天商业化的尝试,真正意义上的民营航天企业参与不多,在国家政策推动下,一批民营航天企业注册成立。长光卫星、零壹空间、蓝箭空间、天仪研究院等小有名气的中国版“Space
X”,均注册创立于2015年前后。

就像试卷上出现那个红色的×,那一道令人不安的痕迹,几乎等于当场宣告:民营航天企业挑战入轨发射再次失利。

巧合的是,同样是2015年10月,在大洋彼岸的美国,NASA
正式提出“太空2.0”概念。NASA
的观点是,“太空2.0”时代,太空开发不再是以官方为主导,而是由官方、私营企业、科技界和公众共同推动。

台上的张昌武对这一幕并不陌生。去年10月,作为国内首个发射入轨卫星的民营公司,蓝箭航天也在酒泉折戟。红白双色的“朱雀一号”在升空300多秒后出现异常,其搭载的央视综艺节目《加油!向未来》的定制卫星未能飞向“未来”。

此后的数年间,国家政策一直向商业航天释放善意。商业航天被顶层设计视为实施制造业升级改造、推动科技创新和“军民融合”战略的重要抓手。国务院发布的《2016中国的航天》白皮书明确,鼓励民营资本和社会力量参与航天科研生产、空间基础设施建设、空间信息产品服务、卫星运营等活动,发展商业航天。这算是给商业航天奠定了基调。新兴的民营航天企业,被寄望于为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航程增添新的动力。

如果说2018年让民营火箭卯足劲儿竞争的,还是谁能率先完成亚轨道发射(注:现有飞机的最高飞行高度和卫星的最低轨道高度之间),到了2019年,技术竞争的焦点已经变成谁能第一个发射入轨运载火箭。这是证明火箭运载能力以及商业价值的第一纸通行证。

以航天科工、航天科技为代表的“国家队”,首先摆出了贯彻国家政策、进入商业航天的姿态。包括今年推出中国史上最密集的火箭发射计划,还计划推进卫星互联网工程“鸿雁星座”与“虹云工程”。

“其实蛮遗憾的。这样的探索,即使他们今天出现了一些失利,我们也应该为他们鼓个掌。”有嘉宾在清华大学航空航天学院报告厅现场发出倡议。

政策的导向同样根植于市场的逻辑。综合业内人士看法,Space X、One Web
等明星企业的先行尝试,为航天技术的商业应用提供了技术验证。其主要逻辑是,航天技术、电子产业的进步降低了卫星、火箭的研制成本,而足够低的航天技术服务又催生了通信、大数据等多领域的市场需求,使得航天技术的服务进入大众生活。

航天探索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中国四大发射基地酒泉、太原、西昌、文昌,都见证过眼泪。早年发射任务与国家荣辱绑定,牵动着国人神经。出现重大失利后,研发人员通常要承受巨大压力,有人甚至“一夜白头”;民营航天起步后,人们看待成败则更为理性。

这种技术和市场的互动,正在快速推进。如果说2015年是企业登记注册的“从0到1”,那么2018年更多是关键技术突破、实际业务开展的“从0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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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蓝箭空间、零壹空间等明星企业,不约而同将商业火箭的首秀定在2018年。尽管民营企业星际荣耀的“双曲线一号
S”已成功发射进入亚轨道,但这只是一次技术验证的试射,距离成为真正的民营商业火箭还有距离,中国第一枚民营火箭花落谁家尚不可知。而以天仪研究院、九天微星、零重力实验室为代表的一批造星新势力,在已有卫星在轨运营的基础上,正计划在2018在谋求更多卫星上天和更广阔的市场空间。

毕竟传奇如太空探索公司SpaceX,也是一路摔到封神。2006年“猎鹰一号”首次发射失利后,创始人埃隆·马斯克曾在事故分析报告里写下,“那些成功发射火箭的公司,可能也是一路捡着残骸挺过来的。”当时他还不知道,SpaceX接下来真的还要再捡两次“残骸”。

投资人的反应非常迅速,4月11日,蓝箭空间宣布完成总额为2亿元人民币的B轮融资。这不过是一个缩影,近两三年至少已有20家国内民营航天项目释放过单笔5000万以上的融资信息。

比照国内外商业航天历程,前期失利未必是坏事,这是中国民营航天探索太空商业的必经之路。更难的挑战也许还在后头。

这是全新的航天产业格局,民营企业作为新势力,终于有机会和传统航天活动的主导力量国家队,共同站在商业航天的新赛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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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快递费”1万美元/公斤?

大商业太空时代

探索太空的梦想是美好的,但商业航天首先要解决的是在市场中活下来的现实问题。

说起民营商业太空之路,人们马上会联想起美国两家最着名民营航天企业的老板——SpaceX的CEO埃隆·马斯克和Blue
Origin创始人杰夫·贝索斯。无独有偶,这两人少年时都有一个太空梦。

传统国有航天企业以完成国家任务为根本目标,追求产品性能的稳定性,可以不计成本地投入;而民营企业拥有的资金量有限,需要精打细算,要考虑盈利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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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说,民营新势力需要在性能的可靠性与成本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这实际上也是Space
X等海外明星企业崛起的逻辑之一,即大幅度降低火箭发射的报价,在扩大市场需求的同时以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

其实中国航天迷出现得更早。约500年前,明代炼丹爱好者陶成道坐上一把捆绑着47支“火箭”的蛇形座椅,然后双手各举起一只巨大的风筝,命令仆人点火。遗憾的是,随着燃料半空爆炸,这次升空探索被当成疯人之举。

立志做中国最便宜的火箭的零壹空间,也是在探索这样的平衡,比如建立自主的火箭生产线。2017年5月,零壹空间在重庆两江新区落户国内首个商业火箭智能制造基地。2017年底,零壹空间的X系列火箭发动机,已在该基地成功完成整机试车。如果进展顺利,X系列火箭将于今年上半年进行发射首秀。

几百年后,一名美国火箭专家为陶成道“正名”:这就是试图利用火箭作为交通工具的第一人啊。

零壹空间CEO舒畅说,建设自己的生产线,一方面是通过控制产品的出厂以控制产品的质量,另一方面是批量化生产有助于降低火箭的研制成本。

火箭发射,本质上属于物流运输行业,只不过其送货地址是太空,承运物品如人造卫星、载人飞船、空间站、空间探测器等。

这只是零壹空间贯穿低成本思维的策略之一。舒畅的另一得意之作,是通过集成化的研发,将几个系统集成于一体化综控机之中,将上百公斤的系统载荷降低至1.8公斤。

人类太空商业的真正突破出现在美苏太空争霸中,“阿波罗”登月项目结束后,这些现成的大推力火箭开始发射商业公司的“货物”。人类第一次开启太空商业时代。

“做商业火箭更多是做产品,”舒畅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我们已经将成本控制的逻辑贯穿从设计、研制到量产、发射等全部流程。”

但在1986年,美国“挑战者号”爆炸解体,7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压力之下,美国宣布暂时退出商业发射市场。军工企业波音、洛克希德-马丁等一下无力消化积累的订单,国际商用发射客户们只能无限期等待,就差实行“摇号”发射。

据业内人士透露,当前国际市场的“太空快递费”,报价为每公斤3-5万美元;中国国内由于人工成本更低等因素,为每公斤2-3万美元。但在舒畅的设想中,极致的“太空快递”报价,是在每公斤1万美元以下。

很快,几支“国家队”盯上这块肥肉:欧洲航天局下属的阿丽亚娜航天公司、中国长征公司以及俄罗斯航天集团。在2013年SpaceX“猎鹰9号”横空出世以前,这三家拿走了国际商用发射市场的大多数份额。后面的分食者,还有日本、印度和以色列。

从当前的实践看,中国商业航天的两大前景,一是商业火箭尤其是小型商业火箭的研制和发射服务;二是微小卫星的研制、设计、组网和应用推广。尽管创业者们的热情来自“猎鹰”火箭崛起的
Space
X,但他们必须充分认识到,“造星”与“造火箭”,尽管在成本控制的策略上是一致的,但这两者的商业逻辑有着根本不同。

这其中,中国甚至比俄罗斯更早进入国际商用发射市场。1985年,中国航天宣布进入国际市场,探索商业化。次年便派出一支商业发射服务代表团到美国宣讲。举国体制、劳动力成本低,中国火箭竞争优势明显:可靠性高、报价还比市场还低30%-40%。

“很多人说做火箭比做卫星门槛更高。其实做火箭只是在入门门槛上比做卫星难,做卫星星座天地协同组网的技术门槛比火箭更高。”天仪研究院CEO杨峰说。注册于长沙高新区的天仪研究院成功发射了国内第一颗民营商业卫星“潇湘一号”,目前有四颗民营卫星在轨运营。

大单随后而至。1990年,“长征三号”火箭发射了美国“亚洲一号”通信卫星。有数据统计,1990-1999年,中国商业发射占国际市场份额的7%-9%。

在杨峰这名做卫星的“老兵”看来,做卫星的逻辑要复杂得多。火箭发射成功,对民营火箭项目而言是意味着要变现的服务已经完成,而对民营卫星项目却意味着服务才刚刚开始。民营卫星项目需要经过说卫星、造卫星、发卫星、用卫星、卖卫星等阶段,才能获得实际的利润。在这五个流程中,决定项目成败的关键除了技术,还有项目团队整合资源、进行业务开拓、商业变现的执行力。

这其中不是没有挫折。1996年2月15日,“长征三号乙”捆绑式火箭在西昌发射美国研制、代号为“708”的大容量国际通信卫星。出于成本核算,那次发射前没有经过试发。结果点火后22秒,火箭像一个刚跨过横杆、却斜掉下去的跳高选手,在下坠中爆炸,箭星俱毁。事故还造成6死57伤以及几笔国际合同的取消,可谓损失惨重。

杨峰的团队执行力体现在开拓了全新的科研市场。他们将卫星做成小型的太空实验室,卖给排队等待国家卫星上天做太空实验的科研工作者。

时任长三乙火箭总设计师兼总指挥的龙乐豪院士几乎“一夜白头”。他们最终查明,是制造工艺质量的缺陷导致事故发生。此后“长征三号乙”捆绑式火箭进行改进,成功发射数次。1997年后,国际客户们恢复了对长征火箭的信心。

杨峰提到,2018年天仪研究院将有超过10颗卫星上天运营,将在保有科研市场优势的基础上,继续开拓其它新的市场。

眼看着中国商业航天越飞越高,剧情开始急转直下。1999年,美国以卫星技术涉及国家利益为由,完全禁止中国发送美制卫星或者采用了美国零部件的卫星。此后有6年,中国没有拿到一份国际商业卫星发射订单。

传统航天版图是国家队唱主角。如今,携带着商业逻辑的民营企业开始与国家队共舞,此举能否改变中国的航天版图?

俄罗斯加入国际竞争则是在苏联解体后。政府的休克疗法让经济雪上加霜,航天技术也处于停滞,研发人员就差揭不开锅。运载火箭“质子号”背负着“挣外汇”的众望出征,并很快成为国际发射场上的一颗明星。

千域空天咨询CEO蓝天翼分析,民营企业进入商业航天领域,一方面将对国家队的服务和市场进行补充,能够谋取增量市场,使得航天服务和航天业态更加丰富;另一方面,民营企业拥有短平快的决策机制,市场反应灵活,能够加快航天体制内的决策流程,从而壮大整个商业航天市场。

2013年以前,俄罗斯人几乎拿走国际发射市场的一半份额。不过,这种好日子在民营企业SpaceX横空出世后被打破。

他举例说,“鸿雁星座”这样的低轨星座计划,体制内一直在论证。之所以在今年这么快推出,与多家民营企业正在推类似的互联网星座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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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创航天CEO罗澍表示,民营企业的产品和服务能够快速迭代,有良好的性能和用户体验。这种思维反过来能触动传统航天机构,令其选择性价比最优的解决方案。

况且,有的活儿只有俄罗斯能干,比如帮NASA向空间站运送航天员。俄罗斯按人头收费,每人7000万美元,还不带砍价的。谁让美国自己退出这一领域呢?

但是,商业航天还是被很多人泼冷水。相较于电子商务、大数据等热点赛道,商业航天赛道目前的热度要低很多。国内商业航天的创始人中没有马斯克、贝索斯这样的亿万富豪,对风险投资有天然的需求。但基于产业特性,商业航天往往天使轮就需要数千万融资,而且回报周期非常长。

不过,这种好日子在民营企业SpaceX横空出世后被打破。在美国,NASA和军方是大中型火箭的最大金主。此前,ULA的平均发射成本是3.8亿美元,但SpaceX报价只有9000万美元。在国际市场,欧洲航天局”阿丽亚娜-5″的最高报价近2亿美元,而SpaceX“猎鹰九号”的首发报价为6200万美元,复用报价5000万美元,还可以还价。

这是一些喜欢赚快钱的投资人难以忍受的。业内甚至有好事者编了一条马斯克的段子:马斯克创立Space
X时对投资人说,你们要做好15年都不能赚钱的觉悟。确实,在此后的15年投资人都没有从Space
X赚到钱。但遗憾的是,今年已经是Space X做火箭的第16年了。

火箭的最大成本在于硬件如助推器的一次性使用,SpaceX从一开始就走上了重复利用的技术路线,为”猎鹰九号”研制了可重复利用的液氧发动机。据称最新的Block5型“猎鹰9号”,可以重复使用10次。

一名小型运载火箭项目的CEO曾向记者提到,国内某家大型基金公司的合伙人跟他说,“不管用什么方法发射,谁先打上去我投谁。”

罗永浩曾经感慨,我们这个时代的精英,几乎全都扑在了互联网上。捣鼓火箭和电动车的美国实业家埃隆·马斯克是一个例外。

“这样的观点对商业航天来说是种灾难。”他说。

在一次采访中,蓝箭CEO张昌武表示,在商业发射层面,美国已经能全面碾压世界其他国家,包括中国。

诚然,国内目前不少商业航天项目还处在
PPT演说阶段。直观的感觉来看,真实的发射比PPT的概念演示,更让投资人安心,也方便项目方面讲故事造势。但从技术上看,攒出一枚能发射的火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但发射本身给项目的长远发展起到多少价值,对火箭的成本控制测试以及上下游的商业联系起到多大作用,却极有可能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

价格方面,美国民营火箭发射的价格是中国的50%-60%左右;技术上,去年2月,现役推力最大的运载火箭的“重型猎鹰”,将一辆特斯拉跑车送上太空,最多可将63.8吨的负载送上近地轨道,中美差距正在形成。

“航天本身带有一种神秘感,现在还有许多投资人不太理解这个行业,很难做出判断,”罗澍说,“现在市场上的好项目数量还不够多,需要更多有可行性的项目。”

此前接受AI财经社采访时,谈到“重型猎鹰”,翎客航天创始人胡振宇仰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真的离国外越来越远,真是这种感觉。“各项技术指标至少差10年。”

另一方面是,海外的商业航天项目已在谈论火星登陆、太空挖矿时,国内的卫星应用还是集中在遥感、导航和通信,尤其是近期刮起一阵“组网”风。

不过有意思的是,2018年12月24日,马斯克在推特上写了句,“中国的航天进步令人吃惊,中国今年航天发射次数首次超过美国。”

据罗澍观察,当前商业航天项目有不少乱象。例如有一大批项目扬言要做卫星互联网,但卫星通信涉及到的频谱资源,需要国际协调,其难度比“借壳上市”还难。

2018年,中国航天火箭发射39次,美国发射35次,其中仅SpaceX一家发射成功21次。

北极光风险投资合伙人黄河2017年曾撰文质疑,计划发射星座组网的民营企业,其成本优势未必优于传统院所。卫星组网所需要的上百颗足够量的星座,造价是上亿级别,甚至十几亿的资金。民营公司靠融资完成目标,尤其当下国内仅有风投参与的情况下,是不现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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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已有对商业航天“泡沫”的担忧。商业航天的门槛,如今可能没有一般人想的那么高。商业元器件取代航天元器件,模块化的“立方星”成为潮流,使得商业火箭、商业卫星的成本降至极低。据罗澍介绍,如今攒一颗能发上天的卫星,按最小的配置算,成本只需要10万元;当然如果叠加其它功能,费用还要涨几万元,但整体不算太高。这种情况使得不少项目对发卫星甚是热衷。

中国马斯克们

但杨峰认为,“泡沫”是正常的市场化过程,是必须经历的痛点。只有经过“泡沫”的大浪淘沙,才能锻炼出真正适应市场的企业。

SpaceX的成功,间接激发了中国效仿者。

李国平在4月19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说,针对商业航天,国家层面可以简单用四个字描述,一是“鼓励”,一是“有序”,将积极制定政策、通过有序管理引导商业航天有序发展。

在“猎鹰一号”成功腾空的同一年,江西高中生胡振宇在教室引爆了指甲盖大小的的炸药。

蓝天翼指出,国内的民营航天项目,需要根据自身的市场定位以及融资的进度,选择贴近现实的发展路径。比如,在资金不够充裕情况下,定位做大火箭的项目,可以先做小火箭。小火箭做成功后,获取市场和投资人的信任继续融资,再做大火箭。

他的父母随后又在家里搜出5公斤炸药,直接报了警。胡振宇日后告诉记者,校长本来要开除他,但被民警劝下:这孩子流入社会更危险。

胡振宇真正出名是在2013年。当时他大二,组织火箭爱好者在内蒙古发射了号称是首枚由大学生自制的小火箭。“火箭少年”一下成为媒体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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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客航天创始人 胡振宇

2014年,他创立中国首家民营航天公司翎客航天,重点突破可回收火箭技术,目前已完成“低空飞行回收试验”。

近三年,在翎客航天之外,北京亦庄以中国运载火箭研究院为圆心,周边还冒出蓝箭、零壹空间、星际荣耀等10多家民营航天企业,它们像卫星般环绕着研究院。中国航天基金会理事长吴志坚发现,同样的情形出现在西安航天六院周边。聚集的目的只有一个——挖人、掘取更多资源。

2015年军民融合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后,民营资本正进入航天领域。第一梯队如零壹空间、蓝箭,目前融资额在8亿元左右。

与SpaceX专注于大中型火箭发射、直接同各“国家队”竞争不同,中国的民营航天公司瞄准微小卫星组网,角色定位为“国家队”的有力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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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壹空间创始人 舒畅

第一批创业者蓝箭创始人张昌武、零壹空间创始人舒畅都是嗅觉敏锐的金融从业者,2017年后涌入的第二批创业者,如星际荣耀毛洪涛等,以体制内走出的科研技术人员居多。

张昌武此前的判断是,国内对卫星发射需求非常大,而SpaceX等外国企业目前未获准进入国内卫星发射,这给国内民营企业留下时间窗口;另一方面,“国家队”的火箭发射以满足军方和政府需求为主,无暇顾及更多。

2018年5月17日,重庆零壹空间航天科技有限公司第一枚固体商用亚轨道火箭顺利升空,但发射火箭推力太小,不能入轨。同一年,星际荣耀发射两次不入轨的亚轨道火箭进行技术验证支持。

今年3月底,蓝箭“天鹊”80吨液氧甲烷发动机半系统联合试验成功。蓝箭的技术路线核心是自主研发可重复利用的液体火箭。这正是SpaceX走过的路线。张昌武告诉AI财经社,预计最快明年下半年,蓝箭将实现液氧甲烷发布机火箭首飞。

他在清华演讲时称,该发动机能达到同Space
X、蓝色起源“几乎相当的一个技术水准”。而Space
X当下使用的液氧煤油发动机,由于容易结焦积炭,回收复用的修复成本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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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后那串漂亮的马赫环”

入轨发射是真正成功的开始。

在蓝箭、零壹空间入轨发射受挫后,星际荣耀即将接棒,计划在上半年发射入轨火箭。星际荣耀的一位副总曾作出判断,火箭入轨的时间节点上将淘汰一大批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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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融资节奏推算,国内商业火箭确实有“响一声,就能拿到一笔钱”的趋势。中国商业航天在孩童时期,就已经被拖入拼速度、拼模式的竞争当中。

“中国商业航天公司最大的痛苦就是没有一个缓冲期,没有给你成长期。从发射第一个卫星开始,你就要去解决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没办法像互联网那样单点突破。你的每一个短板都可能决定你的生死,而不是靠长板能够撑过去。航天为什么叫保成功?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离地几百公里的高度上,你飞都飞不过去,想再来一次?几千万上亿甚至几亿元的投资就么没了。”
蓝箭创始人张昌武在同清华学生交流时说。

中国航天基金会理事长吴志坚则提醒创业者,要对风险资本的炒作跟风保持清醒和警惕。如果资本今天的进是为了明天的退,不能跟企业共生长、共命运,还要斟酌。“这些年来,很多资本用互联网+讲完了工业4.0的故事,现在又开始讲商业航天的故事。”

长征十一号运载火箭总指挥杨毅强此前也提醒,如果没有做好5至7年的忍耐期,不建议入场。当下业内公认,民营航天公司在2020年前不太可能规模盈利。

但零壹空间创始人舒畅感到了紧迫感。“未来两三年,国内商业航天第一批创业民营企业就要面临’C轮死’的挑战了。这个时候如果再跑不通商业模式,资本很可能不会继续追加投入了。”去年底,舒畅在一个航天高峰论坛上说。

参照美国从国有航天完成向民营航天技术转移的路径,吴志坚建议,政府要购买民营企业的服务,同时打破技术和产品垄断,可以有偿或者低价向民营企业开放。否则重复研究,不能站到巨人的肩膀上向前发展,可能会影响中国商业航天的发展进程。

“当下民营航天企业并无成本优势,主要挑战还是降低成本。”
吴志坚一针见血指出,民营航天需要更多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创新。他注意到一组数据:
国内49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运载火箭企业,41家为民营企业。而与之对应的是,截至2018年底,火箭领域专利总数49项,其中已经完成审查的是17项,包括6项是发明型、10项实用新型和1项外观设计。

创新看起来任重道远。

有清华学生现场问张昌武,民营航天人才,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张昌武的回答是“勇气”。去年,对于类似的问题,舒畅的回答是“无畏的勇气和极致的追求”。

中国航天“国家队”也是一路摔出来的,前期的失利让行业充分认识到,不能脱离商业航天的本质,需要日拱一卒地去建立完善研发和控制体系。对航天充满敬畏感,才能获得长久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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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昌武在现场回放蓝箭在湖州热试车的视频,一改理性克制的金融精英面孔,用充满感情地词句告诉台下学生:所有火箭研发企业的一个终极追求,就是点火后的那一串漂亮的马赫环。

部分参考资料:

《硅谷钢铁侠》,中信出版社,阿什利 万斯

《亦庄的马斯克们》,寻找中国创客,作者,蔡浩爽

《中国航天虎口夺食商用市场 商业发射两遭挫折》,《商务周刊》,庞皎明

《中国“马斯克们”的商业逻辑——中国商业航天市场解析》,《中国经济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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